
王建设再次惊讶地注视着姐姐。这个从小学三年级就主持家务的中年女人,生性好强,不甘人后,从不服输,今天居然主动表示投奔滕维丽麾下,这太不容易了。
跌倒了,我必须爬起来!从哪儿爬起来,从最低的地方爬起来。我们提倡了这么多年能上能下,其实没人做得到。只有我做到了,大朝也做到了。
你要是不提大朝哥哥,我还不好意思问呢。我看《北方周末》才知道你跟大朝哥哥被误解了。
你不知道哇?那阵子闹得满城风雨。幸亏咱妈不在了,否则她老人家非气死不可。你放心吧,虽然这件事情过去了,到时候我还要给公众一个交代的!
王建设起身从旅行包里掏出两盒湖北麻糖,说给冯器吃吧。王莹似乎感动了,说设子懂得疼人啦。王建设说自从咱妈去世,我一下成熟了。
设子,你知道我离婚了吗?王莹冷不丁发问。挎起旅行包王建设停住脚步低头说,这几年你保密,其实我们早知道了。冯五一当了北方电机厂厂长,跟法国人谈合资,中方控股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。动力车间大老刘会算命,说冯五一搞合资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,这是天数。
王莹挖苦地说,老天爷保佑吧,保佑冯五一不要变成冯点一!
姐,你知道大朝哥哥也离婚了吧?听说白瀛瀛在日本嫁了一个富翁。
王莹点头说知道,然后突然问道,你知道大朝不是咱家的骨血吧?
这谁不知道哇!他的亲生父亲牺牲在朝鲜战场啦。王建设不解地望着姐姐。
既然不是骨血关系,什么近亲结婚啊乱伦啊都他妈的是胡说八道!王莹说着送弟弟走出办公室。设子,大朝的亲生父亲还活着,他老人家从大兴安岭来了。我认为大朝应当认祖归宗。你说呢?王建设注视着姐姐,会意地笑了。是的,大朝应当认祖归宗!
离开姐姐办公室走在厂区里,王建设看到一群工人蹲在大墙下端着饭盒吃着最后的喜面,呼噜呼噜满脸由衷的喜悦。工厂破产了工人们吃喜面,这真是极其罕见的场面啊。遇到一个老师傅,王建设询问买断工龄兑了多少钱。
三万六!无论怎么说我都感谢王莹,你看那一家家停产的工厂,把下岗职工甩掉不管啦。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东方制冷设备厂弄成政策性破产,让大伙都有了着落——我们软着陆啊。老师傅继续说,这三万六让老婆做小生意,我有技术去私营企业打工!
这就是工人,懂得什么是知足。王建设心情挺复杂,拎着旅行包走出工厂大门,去看望父亲了。
王建设来到父亲家,按响门铃,没人应声。这时他看到防盗门上挂着一张小木牌,上面写着:“我去菜市场了。”母亲去世以后,父亲带着冯器和丁苹果一起生活。每天外出买菜成为退休生活的一大内容。可是父亲挂小木牌是给谁看的呢?似乎这里常年有人拜访。
王建设当然不晓得,父亲这个小木牌是挂给滕维丽的。自从牟棉花去世以后,王金炳与滕维丽成了忘年交。
肖克凡 [

